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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总劝别人“生孩子”

我的很多朋友都是丁克一族。丁克,就是double income, no kids 的意思,双收入、无子女。
 
我曾呆过的一家单位因为崇尚“多元化平等”,因此丁克族员工的比例相当高,大家对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取向,都异常宽容。即便耳濡目染,当我第一次从一个同年龄同事嘴里得知他们夫妻俩是丁克一族的时候,还是大吃了一惊。
 
虽然那时候我自己也还没有孩子,但总觉得约定俗成的,大家只是在等“心态成熟了”,迟早会生的。更何况那个女孩长了一张特别”贤妻良母“的脸,相处起来,感觉也是那种“成熟而传统”的姑娘。唉,如果让外人猜我俩谁看起来谁更像丁克,估计我比她更像。
 
记得有天放假,我俩整个下午都泡在咖啡厅里聊这件事,她告诉我:
 
她和她老公,都认为自己比较“自我”和内向,在遇见彼此之前,他们都觉得自己应该单身过一辈子。 结婚 ,改变了两个人独来独往的生活方式,但并不会改变他们各自的性格。
 
“我们既不想因为孩子,丧失自我。也不愿意为了顾全自我,就牺牲孩子的生活。——对我们,最好的方式反而是没有孩子。”
 
听她讲这话的时候,虽然我没见过她的家人,但懵懵懂懂地似乎我是理解这其中的心路历程的。甚至我觉得,这不是一个辗转反侧的上挣扎,而是一种两个人因为了解彼此的灵魂,而做出的水到渠成的结论。
 
我遇到的第二个公开宣称丁可的朋友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是一对年过四十五,双双供职于体制内机构的夫妇。
 
许多人拿来不要孩子的借口,比如“经济原因”“观念问题”“没有人帮助照看”这些原因,在他而言都不成立。“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呀。”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了我很大震撼。
 
后来我知道他们每年都收入颇丰,而假期都很少。每年,这对夫妇必不顾领导“白眼”和旁敲侧击,各种东挪西凑出两周的假期,要么飞去某地租房车自驾,要么去某个山地公园安营扎寨。
 
那个朋友和我说“体制里丁氪挑战更大:二十几岁看你没结婚就给你介绍,三十岁还没孩子,别人就推荐大夫了。四十岁呢……好处是,没人敢当着你面说了,背地里就会有各种猜测。”唯一好处是“管计划生育的从不用操心我们。”
 
这事之所以让我如此印象深刻,大概因为3点:
 
第一,它打破了我的固有的一个看法:虽然有许多曾经的丁克夫妇会在四十岁左右反悔,但也有人会在步入中年后,依旧怡然自得地坚守自己的选择;
 
第二,每一种选择都会指向不同的人生道路,而每条道路都可以精彩的风景。身处体制内,不要孩子,一定承担了更大的外来阻力,因为越是固化的组织,越希望所有人在取向和生活方式上一致化;但仍然有人可以做到“特立独行”,还任性潇洒——其实这和自身实力,有着莫大关联;
 
第三,纯粹的选择是发自内心的,甚至不需要提供任何大众喜闻乐见的原因。越是向别人解释“ 我们不要孩子是因为没精力养育、担心自己教育不好、我俩都没足够心理准备要……”
 
别人就越会觉得这不是你发自内心的选择、而只是一种胆怯的“逃避”,他们就越会在你说出的每一条理由下与你缠斗:“为什么不要?!”“不用担心,愁生不愁养!”“教育不好怕啥呀,我们父母也没空看我们,我们不是发育得挺好? ”“ 大家都是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生的,你只是不够自信……”
 
而当你剥离开所有世俗关心的“为什么”之后,直指内心深处的那个答案,那个纯粹的答案,并不需要被太多外人理解。至于所谓的种种原因,无非是让发问者可以在自己的逻辑循环里,终于寻得他们可接受的解释、 让他们自己释怀和心安的一剂安慰而已。
 
有些奇怪的是,我是在有了孩子以后,才觉得开始从一个截然相反的角度开始对丁克有了某种共鸣和理解: 
 
当所有前人描述过的酸甜苦辣,以每一个具体的细节360度呈现在生活中的时候,我才觉得了家人的温暖和儿童的美好。而每一种天真无邪温暖和亲密后,又无时无刻不隐藏着烦恼、焦虑和不安。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面对那些烦恼时,我可以隐忍承受;试想有人仅仅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口舌、完成社会强加的所谓“义务”,又怎会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些?
 
很多时候,我们就像那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顶的人一样,觉得终于爬上山顶了,原来风景这么美好;可一想到那些优哉游哉的在山腰处歇息的人,又难免心存羡慕。 但心里又完全明白,那些没爬上来的人或许觉得不上来无所谓,若自己没有亲自上来,是会非常非常遗憾的。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我们之间的敬重,本该基于美德,而不必基于生活的选择。
 
没有孩子、信奉自我的女性,不必看到选小吵闹的儿童,就表现得一副“果然都是熊孩子”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而有了孩子的满怀欢喜的母亲,亦不必苦心积虑地奉劝别人生孩子、一副“你老了一定会后悔”的痛心疾首模样。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正是因为有了孩子,才对生命有了新的责任和敬意。
 
而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些人,则是通过不要孩子,对生命表达负责任和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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